2020年11月15日,东盟10国和中国、日本、韩国、澳大利亚、新西兰共15个亚太国家正式签署《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egional Comprehensive Economic Partnership,后简称RCEP),这标志着世界上人口最多、经贸规模最大、最具发展潜力的自由贸易区正式启航。

2018年,RCEP15个成员国人口共计22亿,区域内贸易额达10.4万亿美元,出口额达5.6万亿美元,吸引外商投资额3700亿美元,基本都占全球总量30%左右。RCEP体系带来了新的发展机遇,将持续推动改善地区贸易和投资环境,加快贸易投资自由化、便利化,帮助各国更好地应对挑战,增强本地区未来发展的潜力,造福本地区各国人民。

RCEP的落地,不仅将提振纺织服装、轻工建材等基础行业,而且对5G、消费金融、电子装备等高科技行业的互融互通也将大有裨益;多边减税等政策将使得一些薄弱产业失去关税保护,对化妆品、汽车及零部件等行业将造成一定冲击,倒逼其改革。

一、中国文旅产业在RCEP中的环境分析

文化旅游是一种高级的精神享受,是消费者在物质生活条件获得基本满足后出现的一种文化活动或行为。文旅产业因其产业复合性强、涉及面广、关联度高、带动性好而成为未来经济社会发展中最具有活力的经济产业。RCEP为文旅产业带来更广阔的市场,文旅产业将成为促进民众美好生活的重要创新引领,产业转型升级的助推力量、增加就业的蓄水池和扶贫扶智的落地抓手。

1、文旅产业对GDP拉动效应逐年增大

中国文旅部发布的《2019年旅游市场基本情况》中披露,2019年中国文旅产业实现总收入6.63万亿元,对GDP的综合贡献为10.94万亿元,占GDP总量比重已达11.05%,成为提升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抓手。而在带动就业方面,旅游直接和间接就业7987万人,占全国就业总人口的10.31%。2015年-2020年文旅产业对GDP的贡献率常年在10%以上(图1),文旅业发展正成为国民经济的战略性支柱产业和现代服务业。


图1: 2015年—2020年的旅游业与GDP关系图

2、出入境旅游保持较高增速

2015年-2019年,中国的出境游和入境游数量一直在保持较高增速,趋势上呈现大又升、稳且变的良性发展状态,市场规模化效应与稳定性结构相得益彰,目的地呈现小幅轮动和满意度持续提升的趋势(图2)。中国出境游在数量提升到一定阶段后,将开始向高质量发展轮动。


图2:2015年—2019年出境游人次数与同比增长率关系图

3、RCEP区域是中国旅游消费的主要目的地

中国旅游研究院公布的《中国出境旅游发展年度报告》显示,2019年中国出境游客境外消费超过1338亿美元,出境游目的地92.33%为亚洲,中国消费者主要消费目的地就在亚洲,其中RCEP系统内14国为主要消费场景。2019年中国从出境旅游目的地看,除港澳台外,2019年从多到少排名依次为越南、泰国、日本、韩国、缅甸、美国、新加坡、马来西亚、俄罗斯、柬埔寨、菲律宾和澳大利亚,RCEP有11个国家常年居于中国游客境外旅游目的地前20名。

中国同样是RCEP体系内其他国家入境游的主要目的地。2019年入境外国游客人数中(含相邻国家边民旅华人员),亚洲国家游客最多,占75.9%。按入境旅游人数从多到少排序,中国主要国际客源市场前15位国家为:缅甸、越南、韩国、俄罗斯、日本、美国、蒙古、马来西亚、菲律宾、新加坡、印度、泰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印度尼西亚,其中RCEP国家占66.67%。游客意味着消费,入境游客量越大则在中国产生消费越大,这也是拉动国内国外双循环的直接动力,该数据也说明RCEP体系中其他14国在中国文旅产业中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二、RCEP体系下区域文旅产业迎来协同发展机遇

RCEP是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依靠的是全面协同开放。两千五百年前,中国的老子就提出“大国不过欲兼畜人,小国不过欲入事人。夫两者各得所欲,大者宜为下”的和谐共处思想;十八世纪,英国古典主义政治经济学代表大卫·李嘉图在其《政治经济学及赋税原理》一书中,提出“比较成本贸易理论”,认为每个国家都应根据“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弊相权取其轻”原则,集中生产并出口其具有“比较优势”的产品,进口其具有“比较劣势”的产品,从而实现最优化效应;十九世纪,马克思主义的创始人卡尔·马克思提出随着社会和生产力的不断提升,经济贸易活动半径将不断增大,不同的国家之间将打破狭隘的地域限制进行经济文化交流,整个世界将逐渐发展为统一、有序的整体。各个国家和民族将相互联系和影响,推动民族历史向世界历史演进和发展;二十一世纪,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提出了“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价值观,目的就是希望各国在追求本国利益时能兼顾他国合理关切,在谋求本国发展中促进各国共同发展。从人类的发展历史看,虽然近年来单边主义和贸易保护主义有所抬头,但以“开放和协作”为主要特征的多边贸易和全球化才是历史的主旋律。RCEP的落地不但是理论的推演,更是实践的选择,RCEP也为区域文旅行业发展带来新的机遇。

(一)RCEP带来区域人员流动便利性

《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文本第九章《自然人移动》中,列明了“缔约方为促进从事货物贸易、提供服务或进行投资的自然人临时入境和临时停留所做的承诺,制定了缔约方批准此类临时入境和临时停留许可的规则,提高人员流动政策透明度”的相关内容,意味着未来RCEP体系内公民的文旅类交流活动将更加便利,大大压缩出行时间和成本。

此前中国和东盟国家为推动建立中国—东盟双边、多边文化旅游交流,已制定过一系列交流合作机制。其中,印尼已对中国公民实行旅游免签;泰国、马来西亚这样的旅游热门目的地也已对中国公民展开落地签,但落地签排队的时间成本也是一个问题;新加坡等RCEP国家虽简化了签证手续却依旧不够便捷。而随着RCEP的逐步落地,各成员国将大概率放开免签和落地签等政策,届时更多的文旅红利也将陆续释放。未来不排除RCEP有学习欧盟申根国家政策的可能性,如该业务成功推出,将使得出境游变得更加简单,大大提升RCEP成员国之间的文旅交流。如果按增加10%计算,RCEP成员国之间每年的增量将超过百亿美元,这将极大促进各成员国的国内国际双循环的经济动能。

(二)RCEP将提升区域知识产权合作动能

《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文本第十一章《知识产权》中,列明了“为本区域知识产权的保护和促进提供了平衡、包容的方案。内容涵盖著作权、商标、地理标志、专利、外观设计、遗传资源、传统知识和民间文艺、反不正当竞争、知识产权执法、合作、透明度、技术援助等广泛领域”的相关内容,意味着RCEP可能为各成员国带来知识产权等领域的合作便利。
商务部服贸司公布统计数据中,2019年中国文化产品进出口总额已达1114.5亿美元,增速超过同期GDP增速,贸易顺差883.2亿美元,规模扩大6.8%。以类别分,文化用品、工艺美术品及收藏品等增幅较快;以国别和地区分,中国对东盟出口增长最快,增长率47.4%,而对美出口则下降6.3%。这也充分彰显出RCEP体系对中国文旅市场的重要性。未来知识产权层面的打通,加之关税的降低,将使得RCEP体系内各国的文化交流成本更低、活力更强,日、韩、澳和新加坡、新西兰等国的先进经验可以在更广阔的中国市场得到转化并带动中国文旅技术发展,中国悠久的国学和非遗宝藏也可以利用技术进步向各成员国讲好“中国故事”。在区域发展的战略中,中国要大力实施“走出去”方针,积极参与RCEP的文化建设,加快国际化布局,学习吸收或投资并购像日本TEAMLAB这样优秀的数字文化团队、新加坡圣淘沙这样的文旅度假区运营管理能力,加快挖掘和培育RCEP文旅产业链的经济合作和竞争优势,推进文旅服务能力的快速成长。随着RCEP的合作深化,或许可以成立RCEP专属的知识产权交易所,实现交易交流的便捷化。

(三)RCEP将促进区域法治的规范性

《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文本第十三章《竞争》中,列明了“为缔约方制定了在竞争政策和法律方面进行合作的框架,以提高经济效率、增进消费者福利。规定缔约方有义务建立或维持法律或机构,以禁止限制竞争的活动……还涉及消费者权益保护,缔约方有义务采取或维持国内法律和法规,以制止误导行为、或在贸易中作虚假或误导性描述”的相关内容,意味着RCEP将促进各成员国合作的法治规范。
RCEP必须保障各成员国在其他成员国的合法利益,协定中已明确提出制定竞争政策和法律方面合作的框架,保护消费者权益等内容。接下来就是具体策略的制定,如果没有合法权益的保障,全面经济合作就是空中楼阁。只有满足了规范性、法制性、竞争合理性等条件,各个领域的交流合作才会深层次展开。

精神消费领域更需要法制护航以保证高质量发展,中国的文旅产业发展更需要法治护航。近年来,中国文化产业法治建设加速,2019年,文旅部、司法部先后就《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产业促进法(草案送审稿)》公开征求意见,经国务院审议后报请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只有不断加强法治中国建设,多层次、多元化、多样性的文旅消费需求空间才能被进一步打开,文旅产品供给能力才能提升,RCEP体系内才能实现产业结构和需求结构不断动态平衡、良性互动。

(四)RCEP将带来的超大规模市场

《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文本第十三章《经济技术合作》中,列明了“缔约方将实施技术援助和能力建设项目,促进包容、有效与高效的实施和利用协定所有领域,包括货物贸易、服务贸易、投资、知识产权、竞争、中小企业和电子商务等。同时将优先考虑最不发达国家的需求”的内容,这意味着RCEP并不是仅有“丛林法则”的弱肉强食,还有互相扶持的大市场思路。

改革开放初期,中国利用“以市场换技术”实现了从劳动密集型世界工厂向高质量发展的逐步转型,今天的中国已经拥有5G、消费金融、高铁等科技含量较高的产业。中国方案为RCEP中的欠发达国家提供了发展模式,RCEP区域内各国形成的巨大市场,为实现整个RCEP体系共同发展提供了实践场景。文旅产业可以享受到共同市场红利,日本、新加坡、韩国受限于领土面积狭小,圣淘沙、轻井泽、夜间动物园等高品质文旅产品很难在本土复制,而RCEP提供的知识产权流通、关税下调等全面合作优化则让其文旅设计、投资、运营能力的拓展成为可能。中国的番禺、中山等地则有着良好的文旅硬件设备生产能力,可以为日韩和新加坡的设计投资提供硬件制造能力,形成产业链联动,满足各成员国发展需求。RCEP体系内还有巨大的文旅市场空白以及升级空间,这是巨大市场潜力,如果各成员国利用彼此文旅产业的比较优势,不但能够造福于RCEP内部,也有希望将能力输出到其他组织和国家。

三、RCEP体系下文旅消费市场展望

2019年RCEP成员国GDP总额达29万亿美元,如果按照文旅产业对GDP的综合贡献约10%估算,RCEP拥有近3万亿美元的巨大市场。RCEP下的文旅产业,将有巨大的机遇。首先,RCEP区域国家相对于全球,对于新冠疫情的防御更显成功,在中国经济的带动下,将率先启动经济复苏,文旅行业也必将率先恢复增长。其次,我们可以大胆想象,如果将15个各具特色的国家塑造为一个整体的全域旅游胜地,未来将吸引更多的全球消费者到RCEP区域消费,RCEP带来的区域国家经济增长更显乐观。第三,中国文旅行业如果抓住RCEP的发展机遇,加快提质升级的步伐,中国巨大的消费贸易逆差可能将转为贸易顺差。

RCEP为中国和所有成员国的文旅产业带来更多的将是发展机会,相信RCEP下亚洲文旅产业的明天将会更加美好!

(作者倪阳平,管理学博士,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连式访问学者,系中国光大集团股份公司文旅事业部总经理,中国青旅集团有限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孙逸,系中国青旅集团有限公司团委书记、战略发展部高级经理。)

参考文献:

王弼集校释[M]. 中华书局,(魏)王弼著, 1980

李嘉图政治经济学及赋税原理[M]. 光明日报出版社,(英) 李嘉图,2009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M]. 人民出版社,马克思、恩格斯著, 1982

国务院政策例行吹风会.http://www.gov.cn/xinwen/2019zccfh/70/index.htm?_zbs_baidu_bk
《2019年旅游市场基本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和旅游部.https://www.mct.gov.cn/whzx/whyw/202003/t20200310_851786.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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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各章内容概览.中国政府网http://www.gov.cn/xinwen/2020-11/17/content_5562000.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