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罕勇给自己的玉雕工作室起的名字叫“云玉”。

云是他最喜欢的字,形态万千、卷舒无常的云,正诠释了他向往自由的生活态度和艺术理想。他说,云是他的图腾。

在谈及海派玉雕和自己的创作时,他多次提到“自由”这个词。一路走来,大环境在变,市场和藏家在变,海派玉雕的风格也一直在演进,在这些变化中,黄罕勇始终在追寻内在的创作自由。

“只有不断创新,艺术创作才有意义。”

“玉雕很慢,以十年为基准”

黄罕勇从1993年入行开始学习玉雕,已经在玉雕行业深耕27年。他说,玉雕是一个很慢的活儿,以十年为基准,所以他也把自己的创作阶段以十年来划分:

前十年是学习阶段,主要就是打基本功。不断训练手眼配合,和模仿实物的能力,仅仅是把看到想到的东西,如实地展现出来,就要花很长的时间。

由于原材料玉石的特性,雕刻工作相当耗时,一件作品需要一个月才能完成(具体视作品大小和复杂程度不同),一年最多也就只能完成12件。材料本身稀有贵重,不能随意大量练习,每一件作品的完成都要慎重对待。只有日复一日专注在手艺上,浸润在传统玉雕文化中,做好上百件作品,才能真正掌握雕刻技法。如果没有第一个十年扎实的基础,后面再说创作都是空中楼阁。

第二个十年,则是进一步沉淀,反刍第一个十年所学,进行磨合和升华,在此基础上用自己的判断力再去创作。

到了第三个十年,创作的理念更加深入,不单只从造型、外在考虑,而是更多考虑内在,尽量表现内在精神,从内在进行挖掘。力求作品能与自己共鸣,与观者共鸣,最重要的是表达的内容要源自创作者的内心。

如今的黄罕勇正处于第三个十年,他仍在不断地提升和探索新的方式,他说:“我不愿意去定义自己的风格,因为我期望它仍有发展、变化的空间。我的创作注重自己对于生活与生命的体悟,把我所了解的美用玉雕的方式呈现出来。”

《十二生肖》

谈到对人才的培养,黄罕勇说,如今的时代更加浮躁,年轻人的生计压力也不像过去那么大,愿意静下心来做玉雕、可以长期坚持的年轻人,一定是对这个行业这门手艺有着强烈的兴趣和热爱的人。“只要是喜欢这行,我都会用心指导,因材施教,因为热爱本身就很难得。”

仅仅从玉雕学习和制作所要花费的时间上来看,这门手艺就相当“传统”。辛苦磨炼,以至少十年为期,似乎与这个一切讲求效率的时代格格不入。也正是因为这样,时间给这门手艺雕上了“隽永”的魔力,只有大量的时间投入,才配的上“热爱”与“匠心”,也只有这样的作品,才经得起时间的检视和冲刷。“玉雕作品就像是我人生的备份,将我最为精华的思想和理念长长久久地存留在这个世界上。我想几百年之后,可能会有人拿着我的作品,说‘哎,我喜欢这种感觉,我明白作者当初想要表达的心绪……’”

“这是多么有意思的事情啊!”

“我总想突破点什么”

从2000年以后,黄罕勇开始专注于动物题材的玉雕创作,多年来在他手中诞生了上百件精彩的动物玉雕作品,被称为“玉兽雕琢大王”。

“动物和人一样,都是上天造化出来最美的东西,每一处结构关系都是精妙绝伦的,每一块骨骼、肌肉,每一条轮廓线,在我眼中都是无与伦比的,我想要表达这种生命的动感之美,结构之美。”既然称之为动物,对于“动”的表现就非常关键。黄罕勇在传统的瑞兽题材上,师法自然,基于动物天然的形体和结构,对造型进行夸张和变形,通过艺术加工由内而外地表现这种天然的动感之美。

“在玉雕方面,我总想突破点什么,希望每次设计的作品都不是在复制以往的风格,对于不理解我的人,也许觉得我是在为难自己,对我而言,我觉得这才是我存在的价值。”

黄罕勇作品多以“中国传统瑞兽”为主,尤其擅长辟邪、貔貅、鹤鹿同春、龟鹤延年、虎豹等题材。他的作品题材虽然传统,但不断在寻求新的突破。市场上大家都更关注瑞兽威严神武的气质和吉祥的寓意,他却在探索新的造型:融入大量自然界野生动物的骨骼、肌理、神态特征,使得瑞兽不再是神话传说中威严却单调的形象,而是充满生命活力的真实个体。在他的作品中,动物的姿态不仅仅是简单的站立或蹲守,而是逼真地展现了各种情态,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母子情深》

在2003年取得“天工奖”的《母子情深》中,生动地体现了一大一小两只母子熊的感情和互动。母熊面朝小熊的方向,小熊很顽皮地侧卧着玩耍,嘴巴微张。对细节的展现更是打动人:单纯的小熊在玩耍中肆无忌惮地亮出爪子,而母熊的利爪则向内勾起,以免伤害到孩子。

《骆驼胡人》

作品《骆驼胡人》,展现了丝绸之路上的一个小片段:经过漫长旅途后,一位疲惫的胡人决定休息一会儿。他拴好骆驼,在旷野中席地而坐,弹起心爱的乐器。两只骆驼仿佛也能听懂乐曲,整件作品都洋溢着悠然自得,随心惬意。一位旅人在不自由的人生旅途中寻找片刻自由。

《佑生》

辟邪是黄罕勇做的最多的瑞兽题材,他不满足于重复自己擅长的做法,一直在思考如何突破,基于每个阶段不同的理解,所做的每一只辟邪都在努力寻求新的身姿、新的动感,表达新的情感和心绪。

《辟邪-佑生》是一个与常见的神兽截然不同的作品,由一个辟邪兽的头颅,一节颈椎骨构成。在这件作品中,他把辟邪请下了神坛,充满敬意地让它从天上回到人间。它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灵,而是触手可及的生命。

传统玉雕表现的动物种类很有限,特别是真实存在的动物,很多都被有意无意忽略了。近年来,黄罕勇一直在努力引进新的表现对象,如古人没有单独表现的鹦鹉、鹌鹑和非洲象等。一方面因为有感而发,另一方面也为打破传统的分类方式,表达自己独到的艺术理念。

“在玉雕创作中,我任性放肆,常将已有的玉雕表现形式否定,进行再创和重组。”在黄罕勇的作品中,有着深厚的传统意蕴,与此同时,他也在不断进行各种突破性实验,为中国当代玉雕艺术注入更生动的灵魂。

“对于玉雕作品,我会先考虑缺点”

拿到一件新的玉石原料,和许多玉雕师一样,黄罕勇构思的第一步,是根据材料本身的特质来构思它的形态适合雕琢成什么题材。有了初步想法之后,他并不会满足于此进行制作,而是反复思考,在第一步的基础上升华,突破第一想法,直到一个清晰、成熟的构思完整呈现了再动手。当被问到如何确定哪种想法是最好的,他给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词“缺点”,他说自己会在脑中想象和考虑,每一种方案可能会存在的“缺点”,尽力找到问题最少的那一种。当然在制作过程中,一些细节关系还是要不断地调整修改,直到达到作品的最佳表现状态。

《蓄势》

《蓄势》这件作品,黄罕勇早在2005年就已经想好了整体造型,但毛坯完成时,他彻底否定了自己最初的创意。后来几次想接着做,都没什么灵感,画了很多稿,总觉得差点什么,并不满意。直到2009年灵光乍现,才一鼓作气地完成了它。对于他来说,雕刻已经是是手到擒来的事,真正耗费时间和心血的,是思想的表达和设计。

当被问到作为专业人士是如何看待其他人的玉雕作品时,黄罕勇如实回答:“我总是先看缺点。没有完美的作品,那么就看创作者如何处理作品的缺陷。”

他的灵感来源早已不局限于对其他玉雕作品的欣赏,而是更广泛的艺术领域:美术、音乐、雕塑,以及在实际生活中的所感所悟。

近几年黄罕勇尝试了更多种类的创作,也让作品逐渐走出传统的收藏圈,走向更广泛的大众。他创作的《一路有你》,采用镂空雕刻的手法雕出一头昂首前望的鹿,而在鹿的身体内还藏着一头立体的雌鹿,设计之精妙令人叹服,体现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意境。

《无题》

而作品《等》和《无题》等作品,都突破了传统题材,从个人的经历和感悟出发,以新颖的形式,更多表达精神的反思和内在的观念。

我们总能看到他将自己在生活中吸收、思考、沉淀过的信息与知识融合在了作品中,他始终怀抱着开放的创作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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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罕勇

1977年1月出生上海,1993年学习玉石雕刻,师从吴碧霞,学习传统人物玉雕。2000年逐渐转型传统动物玉雕,至2003年创立个人独立工作室,日渐引用和融入海派风格,将传统的玉雕和现代的审美做一次永不休止的调和。

中国玉石雕刻大师,上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海派玉雕}代表性传承人,海派玉雕特级大师,上海玉雕特级大师。“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协会玉石雕刻专业委员会”副主任,“中国工艺美术学会玉石雕刻艺术专业委员会”常务委员,“上海海派玉雕文化协会”常务副会长,“上海工艺美术行业协会玉石专业委员会”常务委员,“上海宝玉石行业协会”理事。2003年至今参与“天工奖”、“百花奖”、“神工奖”、“玉龙奖”、“玉华奖”、“陆子冈杯”,曾获各类金银铜奖。

赏玉之美——走进中国玉雕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