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发生了两起老虎夺人性命的不幸事件。

5月25日,河南南阳孔雀谷景区内,一饲养员喂养老虎时被咬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两只逃出笼舍的老虎被击毙。据当地相关部门初步调查,两只老虎系安徽省宿州市某马戏团所有,由丹江孔雀谷租赁展演。

5月23日,安徽蚌埠市张公山动物园,一饲养员在工作时被老虎攻击,不幸身亡。据家属介绍,杨师傅今年55岁,已担任张公山动物园老虎饲养员近二十年左右。

三天内接连发生的两起老虎伤人事件,背后有何值得探讨的深层原因?中国之声《新闻有观点》对话相关行业专家人士。


中国动物园协会:许可获得有空可钻,动物园规章制度需落到实处

在两起老虎伤人事件中,河南南阳孔雀谷景区是租借老虎,安徽张公山动物园是长期饲养老虎。中国动物园协会副会长谢钟接受《新闻有观点》采访时表示,饲养老虎必须要有国家林草局发放的员工饲养繁殖许可证。获得许可证,要经过几方面的审查,例如设施是否完善、资金是否充足、饲养技术是否合格等。

谢钟说,但在具体的实施操作过程中,缺乏明确的审核标准,有时也会存在“钻空子”的行为。在专家审查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凭借经验,“而不是拿着实打实的标准一条一条去核实”。2010年10月,住房城乡建设部发布要求,要求各地动物园和其他公园要立即进行各类动物表演项目的清理整顿工作,3个月内停止所有动物表演项目。在规定发布之后,动物园协会组织了好几个工作组,到各地的动物园检查叫停动物表演活动,在那之后几乎没有动物园有动物表演了。

河南南阳孔雀谷景区的老虎伤人事件,谁应负主要责任?谢钟表示,如果该景区没有按照流程办理相关租借与审核手续,景区和马戏团应该承担主要责任。关于这类安全问题,可以分为两种:一是管理方面的问题,比如动物园的安全操作规程和各种规章条例,如何真正地落实,而不是一纸空谈;二是设施方面的问题,有的动物园为了减少建筑成本,简化了一些应该存在的设施,例如缺少了动物的分配通道,却加大了发生安全事故的概率。

安徽蚌埠市张公山动物园被攻击的饲养员,已饲养老虎近二十年。谢钟认为,从管理方面来说,规章制度就应该天天讲月月讲年年讲,尤其对于老饲养员,他们长期饲养动物难免掉以轻心,俗话说“淹死的都是会水的”。谢钟表示,希望这一系列的教训,能够助推相关标准的确立。


“马戏之乡”宿州:疫情之下马戏表演受影响,获得保护动物驯养资质不算难

宿州的埇桥区被称为“马戏之乡”,河南南阳孔雀谷景区被击毙的两只老虎,就来自埇桥区。涉事马戏团负责人的儿子公开回应,因疫情影响,马戏团无法演出赚不到钱,饲养十分困难。如果有公园愿意饲养,他们明知租赁违法也愿意把动物运过去。

宿州市埇桥区马戏协会秘书长张永恒在接受中国之声《新闻有观点》采访时表示,埇桥区有不到200家的马戏团,这由于受到疫情影响,近期演出效果并不好,在面临收入下滑困境的同时,动物的饲养成本也是一大难题。大型野生动物的食物量需求很大,如果收益好,就会多买一些肉给动物们吃。收益不好的时候,只能买鸡架煮熟,然后掺一些别的粮食来,满足野生动物的需求。

张永恒向记者介绍,马戏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宿州埇桥又是“马戏之乡”,本地人想要获得一个马戏团资质并不难。到林业部门申请并通过审查,就可以获得驯养资质。宿州埇桥的马戏团大多是民营,是老百姓自己干的,需要有关部门特别是林业部门的认证。如果要饲养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或者二级保护动物,就要取得驯养繁殖许可证。

关于马戏表演的合法性问题,张永恒表示,目前只有动物园禁止马戏表演,马戏团的马戏表演还是合法的。但有很多动物保护者认为,马戏表演是对动物的虐待。他也表达了自己的矛盾,“一方面马戏表演能够让更多的人认识动物,另一方面有一些动物保护组织认为我们是虐待动物。”

张永恒表示,埇桥区政府对新时代的马戏产业也有一些创新措施,例如和有关部门协商推出西游记、封神演义等系列表演。在这种创新之下,马戏不再是简单地动物表演,而是通过这种形式展示动物的“萌”,“把动物的原始的样貌展现给大家,改变传统马戏的状态。”但由于受到疫情影响,马戏协会换届延迟,财政支持的举措也尚未落实。


动物保护学者:动物园必备麻醉枪,管理漏洞让动物趁机“出逃”

长期关注动物福利的世界动物保护协会成员孙全辉博士对《新闻有观点》表示,虽然每年都有动物园安全事故的报道,但是短时间内连续发生两起动物伤人事故,“还是让我比较吃惊”。动物不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们必须从人的身上寻找原因”。

孙全辉表示,近年来,随着国内野生动物旅游的需求上涨和产业迅速发展,动物园、野生动物园的安全事故逐渐增多。但由于缺乏规范和有效的监管,部分动物园片面追求经济效益,漠视了动物福利,或者在安全管理方面存在一些漏洞,这都有可能造成大型动物的“出逃”。即便是人工繁育的野生动物,通常也是没有被驯化的,在一些情况下可能会爆发,对工作人员和游客的生命健康造成威胁。

饲养老虎需要什么资格?孙全辉表示,国家有明确规定,老虎属于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动物园、马戏团等人工饲养繁育老虎的地方,他们在饲养、运输展示的时候,必须办理相关部门出具的行政许可,即便在人工条件下繁育的老虎,同样受到法律的保护。在饲养与运输过程中,需要保证笼舍的牢固性与安全性,才能降低意外事故发生的概率。

孙全辉向记者介绍,国家对于包括麻醉枪在内的枪支管理有明确要求,麻醉枪也是正规动物园的必备工具。但是由于现场没有麻醉枪,出于人员生命安全的考虑,只能击毙老虎避免造成更大的安全事故。目前,只要获得野生动物主管部门颁发的许可证,就可以将野生动物用于马戏表演等商业活动。我国也出台过一些禁止强迫动物表演的规定,“但在实际过程中的执行效果是有限的”。

动物园应该从公益的角度出发,充分保障野生动物的福利以及工作人员和游客的安全。大家喜爱野生动物是无可厚非的,“但是喜爱要用正确的方式打开,否则就会带来错爱,给动物们造成伤害。”

来源:央视新闻

记者:王娴